澹台苏木

第二十四章 可否借一生说话

本章被告知含有敏感词(并不知道是什么),发不出来。

方便的话,可以去cp(长佩)看。文名鼓扬声。

二十五章更出来的时候,还会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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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佩链接。

渣攻贱受自由天收(五)

魔力魔力朱古力:

卖惨也不是可怜你这种的。清波根本没有表示表示的意思。

"说完了?"

"嗯,说完了。"

"滚吧。"

"清波——"

"滚,痛痛快快滚。带着你的巧克力,趁早滚。不走,报警。"

向天歌吃瘪n+1。"清波,这么做你会后悔的。我没骗你的。"

"滚,后悔也轮不到你卖我药。"

……

耿直boy在线后悔@%&

清满贯把儿子卖了,抵债。

他现在被扒得光溜溜关在向家,等着向天歌回来。

一天前,向天歌向清满贯讲解了一种极速还钱还能多得点儿钱的方法——拿清波抵债,顺便再给他些养老金作失去清波赡养的补偿。

向大老板终于不用再整天土味逼债看情人了,换回了西装,还是帅逼一个。

清波OS:穿成人样你也还是个盖世煞笔。由于情绪太激动,这句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了……

于是,清波被向天歌不可描述了一宿。



渣攻贱受自有天收(四)

魔力魔力朱古力:

向天歌大爷派头,往沙发上一瘫。看电视柜上有盒巧克力,走过去拿起来往嘴里送。清满贯看着,没敢说话。吃了四五颗了,口渴。

去厨房找水喝。清波转身正撞上他,一看这家伙手里的包装纸。MMP。

"你吃了那‘盒巧克力?谁让你吃的!出去出去出去!你,滚!"连抓带踹的,清波把向天歌蹬出厨房,还不解气,算上那五个,一起卷出了门。

五个兄弟不理解,都让人清出去了,怎么他们大哥一句不没有,还乐呵呵地哄着?大哥是煞笔吗?

家里又只有父子俩了。清满贯想哄哄儿子,又想给那六个赔不是,左右为难。看看儿子,"嗨,你呀你呀,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孝子!你这是要你老子命啊!"说完噔噔噔连滚带爬跑下楼追那几个债主去了。

清波的妈几年前跑了,跟了一个有个十几岁大女儿的大老板。

巧克力是昨天放学后他妈妈给的,那个女儿还送了他一只白色毛绒狗熊。

昨晚上清满贯又在外头跟狐朋狗友喝了一宿,压根儿不知道巧克力是哪儿来的。

知道了也没用,他也不会维护儿子。

家里只有清波一个了。哭不出来,憋着难受。炒了半生不熟的辣条蛋炒饭里,多拌了三勺芥末,是准备端向天歌吃的。

向天歌吃不上,一会儿给清满贯吃。

左等右等,等不到清老头回家。厨房的饭不想吃。拿起那盒还剩四个的巧克力,小心剥开,含到嘴里。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

天都黑了,清老头回不来了。明天去那几条街捡他就行。

洗洗睡吧。脱得剩条内裤,清波猫进被子里左右滚半圈,用被子卷饼一样把自己裹起来。

行了,睡觉。

偏偏夜里下大雨,清波不甘不愿地摸黑去关窗。回房间路过自家狭小的阳台,猛然看见一道黑影糊在推拉门上。

"啊!!什么东西!呃,你是?向——草,大半夜你要死啊!!"

十楼,鬼知道向天歌是怎么爬上去的。

"嘿嘿,清波,你先,先放我进来,下雨了,怪冷的。"二哈样的向天歌……

浇成落水狗了,清波对他也没好气。丢过去一条毛巾叫他擦完赶紧滚。

霸气威武的向老板,奶狗了——"清波,我没恶意。别别打我。这不是,我吃了你的巧克力,我给你买了差不多的补偿你。你那种是国外带回来的,不是马上就能有的。过几天到了我再给你拿来。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挺晚的了,我怕敲门影响你和邻居休息,寻思着把东西放下我就走。还没等我上来呢,你就锁阳台门了。下雨了挺滑的,好歹,你让我从房门出去走正门不是?"



渣攻贱受自有天收(三)

魔力魔力朱古力:

清满贯球一样骨碌到开门进来的清波脚边。

清波:“……”

“你们怎么又来了?”

六位大哥都往门口看。向天歌:“诶哟,高材生回来了啊。那赶快的吧,做做饭去,哥几个儿饿着肚子等你呢。”

清波果断站原地不动,牛逼哄哄。这年头,欠钱人的儿子是大爷。

清满贯一看,这几个不能惹啊,使劲朝儿子努嘴,“去,去,快去啊。”

清波生气归生气,老子的借条还握在人家手里呢。啪叽一下把背包摔到茶几上。走到厨房穿围裙做饭。



渣攻贱受自有天收(二)

魔力魔力朱古力:

我信你个鬼啊,糟老头子坏得很。

向天歌把嘴里泡泡糖吐出来,瞧了一眼老头。“行行,老二,带他进去。外头人多,影响心情。”

拎猫崽子一样拎清满贯上楼。

六个哥们儿边上楼边骂咧咧,清家在十楼,没电梯。

一个半钟头里,向天歌问满贯还钱,满贯没钱,只好跪舔拍马屁。六位大哥赖着不走,要蹭饭。说清家揭不开锅也不为过。

“诶呀诶呀,这我那儿会做饭。要不这样,泡面您看成吗?还有前天剩下的榨菜,酱鸡蛋。咱们将就着吃一口。等我儿子回来,让他给你们做辣条蛋炒饭。”

向天歌一脚踹倒老头儿,“特么的,耍老子!”



渣攻贱受自有天收

魔力魔力朱古力:

估计是渣攻贱受梗,会不会崩不清楚。随心看看。

该怎样开头……一个爱你,你不爱我的故事?emmm,瞎%#写好了。

攻:向天歌

受:清波

受爸:清满贯




今天天气晴朗,路边野花散发着宜人芳香。

向天歌认为,今天是个催债的好日子。“兄弟们,抄家伙,起来做事了。”他也不是真差钱,是喜欢看欠债人唯唯诺诺乖孙子那副样子,让叫爹绝不还口。

清满贯是那个一会儿要装孙子喊爹添鞋的那个。要不是有个懂事的儿子,他的酒钱都没着落。手里总得拎两罐啤的。

清家,向天歌可谓熟门熟路。出门带了五个兄弟,开着越野兜风,正堵上清满贯出门买酒。

“哟呵,清大叔,那儿去啊?哥儿几个找你呢!”

五个兄弟里全身杀马特非主流的二哥跑过去,一把拎住清老头儿脖颈领子,带到大哥向天歌面前。

吓得清满贯直哆嗦,“大哥,大,大哥,我错了。我真没钱啊,再再再给我几天。我,我去凑钱。真的,真的大哥你信我。”



想狗血飙车……

想撒狗血……

车祸,失忆,怀孕假流产,逆袭打脸前男友,霸总真香,大屏幕播放结婚证……

还有什么欢迎补充。


第二十三章 神棍先生留步

一大早,张廷刚刚前去府衙应卯。送夫君回来的苏夫人从前院往卧房走,遣散几个跟在后头的老妈子,教她们做些别的,不必跟着。

迎面走来侄子苏皖,手里牵着个比侄子还小年纪的东亭杵黎。[咦?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没听人禀报呢?生得倒是惹人疼爱。] 

“姑母,”苏皖赶快拉着东亭见礼。

东亭也跟着软糯糯叫了声姑母。

“浅匀,这位是?”

苏皖张口要介绍,东亭支着小虎牙抢先一步回答:“宁一姑母,晚辈杵黎呀!都护府后巷东亭家的小孩子,东亭杵黎。姑母出阁时,杵黎还在皖哥哥后面和姑母招手送别呀!”

苏宁一仔细回想一番,“啊呀,是你哦,小小机灵鬼呢。你都长这么大了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说着伸手摸摸杵黎的金发,“你的头发,教人一眼就记住了。姑母记得的。一转眼也几年了,我也想念得紧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苏宁一牵过杵黎另一只手,与他闲话家常,“来,随我进来,咱们呀,也叙叙旧。”往日里杵黎常去找苏皖,和苏宁一关系也近,再加上两个都是孩子,屋子里也有丫鬟在场,犯不上要忌讳。

单单留下个年纪稍长的夜容在门外候着。狂风吹不走他的骄傲放纵……

杵黎将前因后果讲给苏宁一听,又说得几个笑话,逗得苏宁一“咯咯”不停,总用手帕掩面。

夜容:【本王不嫉妒,丝毫不介怀。本王,沉得住气。一点,也不孤单。】

苏皖向姑母禀明,“杵黎此次来,侄儿想请姑母容许,让侄儿带杵黎出去游玩两日,再去书院修习学业。”

“我的好侄儿,你的心思,姑母看在眼里了。漫说是杵黎,就是平常友人来访,你去陪同几日也是应当的。更何况是你,心里有他。莫,莫,莫要解释。姑母明了,明了。嫂嫂走得早,你的心事,也不知哥哥知晓与否。不要担心,不论怎样,还有姑母在呢。”

苏皖不说什么,上前一把抱住姑母,感谢却不知从何说起。父亲虽然威严,私下里少有的细腻心思,苏皖也收在心上。此事并未明言与苏父,彼此都有分寸,苏皖不耽搁学业,爱做什么由得他去。

苏宁一拍拍他背,也一并抚摸杵黎那两绺儿黄金发,说道:“去吧,你来,浅匀也是欢喜的。前些日子,每日下学,他总是握着封信,想必,是杵黎写来的吧。”

“嗯嗯嗯,”杵黎也握着苏宁一的手,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姑母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夫人,能做您的侄儿,皖哥哥真是大大的福气呢。”

苏宁一掩面笑了,“诶呀,你哟!”

有了苏宁一许可,苏皖公子潇洒旷学,大摇大摆带着东亭杵黎和夜容廷翃上街游逛。

车马喧嚣,人来人往。夹道小贩叫卖,馒头包子,针织女工,折扇字画,冰糖葫芦,等等。

小冬瓜乐颠颠跑在前面,不时回头招手,“苏浅匀苏浅匀,你看看,跑马灯!”苏皖笑着应答。小冬瓜开心,他就开心了。苏皖开心,夜容也勉强开心开心了。

没过一会儿,冬瓜跑回来,小手一伸,“两个铜板,我要买点心。”

苏皖无奈,笑着摇头,掏出一串铜板交给小祖宗。“给你,我的小祖宗诶。”冬瓜出门基本是不带钱,他也想不起来带钱,这件事,都是管家儿子在做的。冬瓜拿了东西就跑,后面管家儿子负责擦屁股。

趁着冬瓜跑远的功夫,苏皖近身向夜容耳语:“我觉得,有人在跟踪咱们三个。等下往热闹处走,甩开他们。如果他们动手,你带杵黎先走。我来解决。”

夜容不动声色,心里却大骂这几个蠢材,跟踪教人察觉,废物得药石无医。

“公子宽心,稍待片刻,在下这就去会会他们。”

“诸事小心,不可强撑。”

“是。”

来到角落处,几条暗影嗖嗖嗖落地现身。“参见主上。”在外行事,所有暗卫改尊“殿下”为“主上”。

夜容有些气这几个家伙办事不利,愤而甩袖,“尾巴藏好了,跟踪被发现,真是白养你们了。蠢货!”

“是!”挨了骂,几个平素号称精英的卫队长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潜藏的势力被挖掘,于公于私,都不甚妙。隐瞒真实身份躲在苏皖身边,是为安全抵达沂南都护府并求镇南将军借兵做铺垫。夜容也怕,面纱吹落那时,就此失去苏皖的信任,难以回转。

夜容前脚刚走,卫队长们纷纷弓身利箭一般蹿回屋脊。接下来,仔仔细细做任务,保护主上,不可泄露行踪,再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玩忽职守。

夜容回到集市上寻那二人,见苏皖领着杵黎在一杆【铁口直断】的旗子下问卦,便赶上前去汇合。

杵黎手里握着张纸和一枝彼岸花,嘴巴嘟嘟成一朵凋败残菊状。“这……”还没“这”出什么话来,杵黎一看情敌来了,纸条狠狠一握团起,“哼”一声把手里丢给夜容,迈开萝卜腿,跑到隔壁鲜花大姐家摊子上吸溜酸梅汤去了。

夜容笼肩接住纸团,展开一看,方方正正楷书四个字:咫尺天涯。

彼岸花,咫尺天涯?

见花不见叶,见叶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缘注定生死。是为因果。

夜容低头一琢磨,有个想法,不敢确实。拱了拱手,“老先生,敢问,我家小公子,请了何卦?”

那老神棍一捋没到胸的胡须,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姿态一摆,镶了两颗金门牙的嘴里掉下两个字,“姻缘。”

夜容OS:【吼吼,这位,真的不是本王买来的水军哦。这才是人生难预料,(本句来源于《锁麟囊》唱词)。正正是你东亭无缘苏浅匀,本朝第一冰人也保不得你二人的媒。咫尺天涯,有缘无分。】

自打明了对苏皖心意后,东亭总记挂着日后与他也如寻常男女一般成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做一对恩爱夫夫。今日天光大好,朗朗乾坤下倒是这败兴的贼搅得东亭满腔愤懑。

苏皖对此卦辞和解释并不敏感,起身走到夜容、东亭中间,不旁落了谁。拉着夜容衣袖落座,“酒卿,不妨你也来问一卦,我来请你。结果不论,权做怡情了。”夜容没有推辞,顺势坐下。

神棍又摆出职业神神叨叨模样,两眼一眯缝,“这位相公想问什么?”

“前程,姻缘。有劳半仙了。”

神棍将三枚铜板于指尖收拢掌中,上下左右摇晃摇晃,噼里啪啦拨弄一通,排成一行。所谓掐指一算。拿出毛笔唰唰唰写了一页纸,叠好交与夜容,嘱咐他回去再看。

这下杵黎更不开心了,一脚踢翻了旗子下装有稻草的竹筐。凭什么那家伙的有那么多字!他算老几!小爷就四个字!卦辞还那么烂!寻开心的么!

苏皖一边赔笑着与神棍致歉,一边一只手摁住东亭肩膀,另一只手压下还要作乱的一双萝卜腿。都被摁住,东亭难受得紧,干脆跳下木凳,蹭到鲜花大姐围裙边撒娇要竹笊篱。不理苏皖。

没法子,苏二公子颠颠跑去买了好些糕点和剪纸孝敬的小祖宗。小祖宗不买账,怎么办,在线等,说实话挺急的。

想来想去,苏皖又去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随意塞给夜容吃。另一串自己咬了一颗山楂吃了,递到东亭面前。东亭小嘴一撅,看一眼苏皖。嘴角才流露出点儿笑意。嘴巴张得老大,咬掉第二颗山楂。这叫东亭与苏皖分食糖葫芦,或者说,他们俩当街秀恩爱,东亭自然心情好转。

彻底好转,则要归功于接下来苏皖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然而,东亭小天使并非善罢甘休的主儿。当天夜里,在巷子里有人发现被套麻袋打得半残的神棍先生躺在地上哼哼呀呀起不来。路人好心将他送去诊治。幸而伤在皮肉,筋骨还都连着。

 好事者劝神棍报案,坐等看戏。神棍以拨浪鼓式摇头到眼晕来拒绝经官。街坊大娘传,神棍是受了威胁警告,被打怕了。

后来有人说看到有人在巷子里给了神棍一锭银子,于是街坊大娘又传是神棍收了封口费,所以不报案。

神棍不敢说,这银子,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收了两不相欠,不收,还是一顿打。

打人,是东亭杵黎找人围殴的。银子,也是他派人送的。不过是挨了苏皖的至圣先师教育,才“悔过自新”、“洗心革面”、“好好做人”送了补偿来的。

这都是后话,此时三人还在集市上游玩着呢。看杵黎又蹦蹦跳跳的了,苏皖只当他是玩心重,没想到还会有后来巷子套麻袋一事。

东亭大员外与胡家老爷商量好婚期后,没多做停留,就要回到沂南筹备婚事了。杵黎再哭闹,还是被大员外拎着腰带,丢进了马车里。

马车越走越远,杵黎突然撩开车帘,一脸小媳妇委屈样,提江河之势灌于咽喉,朝苏皖大喊: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但求相思莫相负!

苏皖没想到会突然有这一句,天性使然,发自肺腑地,也对了一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臣卜曹。大员外第二口老血喷了出来。

全沂南都知道他苏皖不会背着你东亭杵黎偷汉子。行了吧,够了吧!

当着众人面不害臊,你不要脸能不能捡捡你爹的脸啊。

操,你意欲何为?

大员外一把揪住儿子脑袋瓜儿,生憋下三昧真火,使劲儿将他薅下窗沿去,收敛千般惊涛骇浪下肚,面色平静,放下隔帘。

大员外:我他妈咪,我他妈咪,打死你个王八羔子!!!!

此后,生活又恢复到了异地恋的状态。

某次杵黎来信说,一直养在外室的那个姨娘给他爹生了个弟弟,大员外已经把她接回府里养着了。名分也就早晚的事了。那个娃娃,大员外给他起名东亭樾萧。

从信里,苏皖了解到,多了个新弟弟争宠,杵黎小可爱食道堵塞,茶不思饭不想;消化不畅,连日便秘,总之很不爽那对母子。大夫人的舒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被迫宅斗。


第二十二章 五尺白衣祭故人

提笔准备回信时,忽然察觉有人。苏皖悬笔纸上,低声叫道:“哪一位深夜造访,何不现身?”

痴痴盯着案前人的某位皇子这才反应过来,纵身一跃,跳下梁来。双手交叠,向前鞠躬,作了一揖。

“在下姜酒卿,前日里承蒙公子搭救。今日特备薄酒小菜,少时叙话,略报公子活名之恩。唐突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大半夜私闯民宅,看上去是报恩还情,不得不防。思绪转了个弯,苏皖停下笔从书案后来到夜容面前搀他直起身。

“兄台不必多礼。既如此,且随我来。”

苏皖引夜容到圆木桌前落座。夜容将酒菜摆上,请苏皖品尝。

见苏皖迟迟不动,面色犹疑,夜容便细细解释来意。

“恩公心中存疑,实属正常。且听在下与恩公讲来,疑窦方可消解。”

夜容编造的谎言大致是这样的:西凉国当朝六皇子夜容廷翃,在逃反贼,现化名姜酒卿(夜容母姓姜)。父母亡故,与异母弟弟争夺家产。失败后收拾行囊投奔沂南荪泽县娘舅家。弟弟不肯放过,买下刺客结果姜酒卿性命,幸而被路过的苏皖救下。

夜容还掏出逃离上京城时,匆忙中权辞咎派人送来的伪造路引。不过很快就要进行三年一次的户籍增删,权大人自然会想办法将姜酒卿的名字安排妥当。

对于姜酒卿一番说辞,苏皖也是半信半疑。怀有三分侠义心肠的苏二公子吃了两杯人家的酒,问及酒卿日后的打算,听到说“银两用尽,正在寻谋生计,积攒盘川去往荪泽县”时,一想人家都无有银钱了,为了答谢还买了这些酒菜来,心里有些羞愧,张口便说:“莫不如明日你来府中,我求姑母为你安排在后院厨房中做些活计。采买工钱最高,活也不重。”

听前半句,正合夜容心意。可要是采买,又不是他想要的。

夜容半带羞愧貌,“公子好意,酒卿心领了。只是采买虽好,此前从未做过,酒卿却难胜任。家父尚在时,曾将酒卿送往丞相府中与六公子做伴读。只可惜六公子早夭,不过半年时间便与在下天人永隔。”边说边偷眼看苏皖神情。

所谓丞相府六公子,是指权辞咎长姐之子。其出嫁后两年,夫君亡故,留下遗腹子。夫家贫苦,未婚时,满门只有其夫君一人。权家便将女儿接回府中生活。生下六小公子后,不到两个月,权大小姐忧思过重,也亡故了。

留下孤苦伶仃的小娃娃,权老丞相疼爱得紧,可惜也没能活过九岁。

说起来,都是伤心事。

“今日听说朱员外家有意为朱公子找寻一位年龄相当的书童。此事,或许更为合适在下。”

朱员外?

“朱日天?”来到栖州有些日子了,朱员外家那位公子他在书院见过,学子间流传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过。相传朱日天狎弄男妓,专爱清秀可人的,手段极为恶劣,自己书童也不放过,之前的童儿就是因为受不了作弄自杀了。

苏皖瞧了瞧夜容,模样像是合朱日天胃口的。“姜兄,恕在下直言,应选朱日天书童,万万不可。这朱日天,喜好南风,床笫之间,行事残虐。虽说姜兄有武功傍身,可若是终日被此人觊觎,天长日久,难保不出差错。我既救了姜兄,便不能眼见你再入虎口。”

夜容也假意为难,“可,朱家酬金丰厚。这……”

苏皖连忙接话,“这倒不难。明日你来,到后院敲门,我接你去见姑母,收你做我伴读。况且,荪泽县在沂南一带,过段时间姑母归宁,我带你一同前去,送你去娘舅处投奔。这期间,吃穿用度你不需愁的,我自会尽力为你安排。姜兄意下如何?”

这下,夜容的目的才算达成了。“这,倒是又麻烦公子了。多谢公子再造之恩。”夜容又是一拜。苏皖连忙上前搀扶,连说无妨。

临走,苏皖又再三嘱咐明日卯正记得要来。

送走夜容,苏皖已然困乏,挨着床沿就倒下去睡熟了。案上的信还没回。

第二天早早接夜容见过姑母,诸事安排,苏皖都亲力亲为,生怕哪里委屈了这个苦命的少年。

苏皖自己也才十二岁,像个小东家的样子,指示家仆打扫院子了挨着自己书房的屋子,腾出来给夜容住。吃穿与苏皖无异。

原本苏震老爹就给儿子配了两个随从做书童,这下充成三个了,多了些。干脆,他叫那两个留在院中做一般仆役,出门只带夜容一个。

对此,张廷提过异议,担心姜酒卿羸弱,遇事不能保护苏皖。夜容当众秀了把身手,张廷琢磨一番,便不再反对了。

事情妥当了,等苏皖回头想起来回信之事,已经过去五天了。东亭小冬瓜也已经在杀来栖州的路上了。

东亭家此行,是为二员外也就是杵黎的二叔的亲事。二员外年幼时,老员外曾为儿子定下一桩娃娃亲,就在栖州。现如今人家女儿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老员外年事已高,行走不便,大员外代替爹来给弟弟提亲。

小冬瓜等了几天没有回信,早就气得跳脚。偶然听娘亲说提亲的事,哭着嚷着要跟着去。

儿子那点小算盘,当爹的心里门儿清。只好提前了几天日程,送儿子去见情郎。

如此一来,小冬瓜也就完美错过了苏皖回的道歉信。在冬瓜这里,他苏皖苏浅匀已然是不可饶恕了。心里早将他用十八般刑罚(酱酱酿酿)羞辱苏皖到含泪求饶。

半夜里苏皖背后冒凉风,忍不住一哆嗦。夜容好心取过大氅与他披上,将火盆中红碳挑了挑。

这一幕若是教冬瓜看见,咬死苏皖的心都有了。

一路颠簸得冬瓜吐了满满一痰盂,终于在某天黄昏时分,东亭家车马走进了栖州胡家。

杵黎丝毫不在意这位胡家姑娘是不是要成为二婶了。住进胡家当天晚上,他就要去找苏浅匀。大员外必定是不允许的,进出城都要严查,并不太平,怎能放任儿子夜行。

大员外拎着儿子衣领子往卧房走,十几步的路,杵黎的小脚丫扑腾个不停。“爹呀,我要去找苏皖!苏浅匀!!!!”

老爹也是为儿子操碎了心。“儿啊,你乖。今晚你安安分分睡觉。明儿一早,爹派人送你去找二公子。你听话。别踹了,**儿子要听老子的话,好说好商量不听是不是?啊?”

大员外瞪大铜铃眼,杵黎蔫儿了。再不听话,就要挨打了。这会儿苏皖不知道信儿,可不会来送药送温暖。

拜杵黎一宿诅咒所赐,苏皖,风寒了……

书院是去不得了,在家里休养。一大早去书院告假的仆人还没出门,杵黎的信使就到了。

内容总结来,一句话:本少爷来了,苏浅匀快来见我!

脑袋晕晕乎乎,手里攥着信。不去也得去。

由夜容陪同着,苏皖总算是来到了胡家。夜容上前递名帖,放苏皖在一边。

斜对面巷子口,两个老叫花子正在拼象棋,一个鬼叫着“吃”!不一会儿,对面那个狼嚎一声“将军!啊哈哈哈哈哈哈!”旁边还有两个只有半只鞋的小男孩观战。

苏皖不禁掩面,诶,头好晕。要命。

入门先拜见过胡家老爷和东亭大员外,大员外明白苏皖来意,也知道是儿子作,闲叙几句就快快送他去见儿子了。

听到前院说统领府上一位公子来了。杵黎立马坐到胡床上摆架子,等着苏皖供奉。

苏皖是半边身子依靠在夜容身上进的门。“冬瓜,我,我来了。”

杵黎没应,小脸一扭看也不看来人。

苏皖顿觉自己一张脸面无处安放。夜容眼见,扶着他坐到凳子上,“公子先坐下歇歇。”

??

还有人?

危机意识迫使杵黎转过来看苏皖,这一看,六路怒气只冲心口,手指着就过来了。“你你你,爪子拿开!不许碰苏浅匀!”

……夜容只好靠边站。

杵黎见苏皖面无血色,立刻冲着门外大喊:“找大夫去,快去!”

“来,我扶你去床上休息。”杵黎个子小,腿脚又短,照顾苏皖很费力。夜容上前想要帮忙,都被杵黎一把挥开。

此人看苏浅匀的目光暧昧,必定有猫腻。想趁本少爷不在夺走苏浅匀,哼,休想。既然来了,就不能教你再碰他一下下!

东亭杵黎别的不行,盯情敌夜容廷翃可是一套一套的。

夜容没想到,这个常听苏皖提起的小家伙,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刚刚的眼神交汇,塞满了敌视。

沾到床上,苏皖便沉沉睡去了。一大清早被杵黎折腾,他有火不能发,不服憋着,还能怎么办,睡觉吧。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醒来时,日薄西山。苏皖眯眯眼扫视房间。

夜容不在。

杵黎一身白衣,手握三炷香不知在拜什么。

“小冬瓜,你在做什么?”边说边起身下床,来到杵黎身旁。

苏皖拦腰抱住他,近了一瞧,杵黎拜的,是一只花盆里插的一根木签,签子上刻了几个红字:英年早逝姜酒卿。

苏皖:……

板过杵黎肩膀,两人正面相对。

“黎儿,你这是做什么?”苏皖脸都要绿了。

杵黎抬起头来,脸带泪痕。“苏浅匀,你做什么大声吼我!那个姜酒卿对你不怀好意,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比我还露骨。打我打不过他,说也说不过。我没好办法,只能咒他早死。”

听到这话,苏皖也不忍心责怪还没长大的孩子。紧紧抱着他,头渐渐低下,嘴唇互相慢慢靠近。

亲吻了好一会儿才肯放开。“黎儿,别哭了。不要担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不记得了吗?我答应过你的。等我二十岁岁从军归来,哪怕只是做个校尉,我也会娶你过门。不会变的。”

西凉国有规定,皇族世家,每户每代要送一名子弟(太子、世子除外)去到军营历练,十六岁到二十岁,凡四年。苏家世袭爵位,苏苑注定是世子,只能送苏皖前去。

杵黎点点头,抹抹眼泪。“我也不想像姨娘一样整天哭哭啼啼就为了爹能看她一眼,可是,你想到你会抱着别人,我心里就怎么都不舒坦。”

苏皖亲亲杵黎额头,“好啦,不会这样的。今天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那,咱们先把木签拔了好不好?不能这样咒酒卿的。”

杵黎小少爷收了任性脾气,乖乖地把“牌位”撤了。

当晚,杵黎给老爹留了张纸:我去和苏浅匀睡了,勿念。

大员外一口老血喷出来,熄灭了桌上的烛火。趁着没人,赶快找火绒烧了这没羞没臊的便条。

爹啊,爷爷啊,太爷爷啊,苍!天!啊!

谁来管管我这不肖儿啊。


第二十一章 青竹脆嫩笋破土

栖州城远离上京城。天高皇帝远,缉拿逆臣贼子夜容廷翃的恶人图在京城变动后的一个月才贴上栖州城关墙上。

张廷看着公案上的海捕文书。六皇子功过对错不是他一介地方统领能评判的。官方告示就是日后史书留痕。

照做便是。

 

苏夫人捧着一杯宁神茶过来关心夫君。轻轻放下茶杯,替他揉揉太阳穴。边道:“每逢朝奉,哥哥入朝述职,也曾见过这位六殿下几面。听哥哥讲,六殿下虽不及三皇子势大,背后没有母族依仗。可若单论才德,倒也不输三殿下。”

张廷握上夫人一只手,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深宫帝王家。不是你我应当议论的。能与夫人安守在这栖州城,是我张廷一生幸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执手白首,真情莫负。

上学路过,苏浅匀也注意到了恶人图。画中少年,星眉剑目,难得没有被涂改得神鬼不识。

铁面剑眉,兵权万里。

驻足听大叔们谈论半天,小童催着二公子往梧桐书院去了。

图文中的主角正头戴箬笠,匿在人堆里听众口说道他这个作乱犯上的罪人。他抬眼,轻蔑地瞄了一眼那个带头说得最欢实,唾沫横飞好似眼见堪比说书先生的那个大叔。

夜容已经在心里为大叔挖了一座坟墓。

无意间苏皖一身素衣闯入视野。不能拥抱入怀。

孤独,突如其来的孤独。

想要一人陪伴。除了那个素衣,谁也不能填满的空虚。

想要靠近,却又一动不动,能做的,仅仅凝视而已。

那个鸡窝,竟成了母妃薨逝后,这些年来最能使他快乐且心安的地方。

夜容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影响他思考对策的妨碍因素。

正如独孤皇后和夜容廷皓所预料的,夜容廷翃的后路只有沂南苏震。求救的结果还很难定论。

沂南守军抵御南蛮,不能轻易调动。即便真能调拨,重重城关,硬闯的结果,能抵达上京的兵将,两成都不到。

最初的计划是辗转去沂南,没想到意外遇到了来此求学的二公子苏皖。一方面是国事,一方面是私情,都要求夜容廷翃一定要靠近苏皖。

时间不多,夜容廷皓的眼线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的踪迹。

栖州城的太守只是个体弱的文官。夜容廷翃需要争取护城军统领张廷暗中的兵力支持,护送自己前往沂南面见苏震。

城内的暗线不能再用了。目下夜容暂时躲避到城外的寺庙中,这条线,只有手下几个高阶执事知晓。

夜容带了四个随从,皆是布衣打扮。一方面打听朝廷的情况,另一方面尝试拜访张廷府上。

在告示处未作多留,五人故作闲游,来到城中最为热闹的茶馆。既有先生说书,又能听百姓闲谈,能收集到的信息更广泛。

起初听到的,多是些家长里短和江湖上哪个门派掌门与另一家掌门暧昧不清。说书先生讲的倒是与时俱进,正是最新鲜的颖王谋反的要案。

手下人听得直攥拳头。若非夜容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先生回家路上就要被乱刀切成拼图。

朝廷下的文书,正理便是如此。细究起来,先生也不算说得荒谬。不过是站在胜者一方论道罢了。

桌上的茶水,堂倌儿添了五六回,也不见五位爷要走的意思。那位主子又点了盘藕片和竹笋打包,这才离去。

这时节,藕片和竹笋都要大老远从别处趁新鲜运来。存量少卖价高。夜容也是实在贪念其味道口感,才付账买下解解馋。

走到路上,便是有裘衣遮裹,周身的气度,在五人中也是突出的。

刚刚说书人的一番唾沫横飞,打中了夜容廷翃的心脏。民间传言加上朝堂上三皇子和皇后母族势力,想要取而代之,单单凭先皇一旨不知所踪的遗诏,难同登天。

宗贵大总管早在事发当日便失去联系。那日,天尚未明亮,八万禁军全员调齐,分四万镇守或说团团围住皇宫,没有夜荣廷皓手谕一律不得出入。另外四万分到各个街道上各位大臣府邸附近,如有异动,格杀勿论。淮安军五万分散到城内外,管控来往驿站信使,严防消息提前传出。

朝会之上,有四五名大臣对皇后和三皇子给出的说辞提出异议。没等说完,便有站殿将军上前抽刀,几位栋梁当场血溅七步。

如此,夜容廷皓不怒自威,用几条命杀鸡儆猴,全场鼎沸之声霎时平静。自古成王霸业,一步千堆骨,回首尸山海。刀挥断性命于面前,一眼不眨。

夜容廷皓指责六皇子颖王素来生活糜烂,流连花街柳巷,聚敛钱财结党营私,意图谋逆不成,已叛出皇城。

所谓的证据一一陈列在阶前,人证物证。而那几位倾生的大人,正是因为查问了人证,翻阅了账本,才被拿做了典型。颖王一案,确有蹊跷。宁王登基,也欠周全。

崇明殿内,只剩下山呼万岁,恭贺新皇顺天命承大统。西凉国新一任皇帝,夜容廷皓。

老皇帝谥号康惠。国孝三年。期间,不声乐,不起战。发海捕文书,全国缉拿颖王及其党羽,如有知情不报者,视同国贼,一体严拿。尊皇后独孤氏为皇太后,宁王妃为皇后。贵妃安意如前往皇陵,守孝三年。

御史中丞权辞咎在下首微弓着身子听从新皇安排。他是原丞相长子,与夜容廷翃是表兄弟。父亲故后,由副相升任丞相。权家与托孤之臣纶修,都是暗中力挺颖王。但明面上不能与颖王案有牵扯,不然自身难保,更不能为颖王还朝有所贡献。

是以,夜容廷皓母子俩在殿上一唱一和,权辞咎不能有半分言语,只能攥紧了拳头,待有朝一日。即便他官在掌天下监察的御史台,此时,也评不得皇家。

百叶宫接到圣旨去守皇陵。安意如在红杏的搀扶下,磕磕绊绊走回内室。再看自己的寝宫,顿时觉得,满室萧索。火盆早不知被谁撤走了,几案上的茶水没有续添,香炉里只留了灰烬无人打扫。说安意如此时是丧家之犬并不为过。

昔日那些巴结奉承,现在看来是如此不堪。檀木盒子里的首饰被封存了。也罢,总归他还不是个完全的女人,对这些做作的装饰物看不上眼,从前打扮自己,都是为了给夜容廷皓换些什么。到如今,成了弃子,自生自灭,谁还在乎呢。

要不了多久,百叶宫还会再好生洒扫,迎接新一任贵妃。宫里还会再度热闹起来。这批宫人,多年后会变成闲坐说先皇的白头宫女和仍旧不能生育的老太监。

笑不出来,更哭不出来。安意如静静坐着,任由红杏为他换上素白的孝服,撤掉头上碍事且压得脖颈痛的发簪。因为皮肉合得快,穿过几次的耳洞,都长合了。平时需要,他就戴上特制的假耳环。

此去皇陵,安意如就没打算平安活着了。太后有很多种方式,让他偶染风寒,却暴病身亡。他曾期待着夜容廷皓将自己偷送出宫。可笑,到现在他都在自欺欺人。

最最出乎安意如意料的事是,在皇陵,遇上了大太监宗贵。

未曾想,私下里无恶不作的大总管,对先皇倒是惊人地忠诚,夜容廷皓想尽了办法都没从他嘴里套出遗诏的下落。

虽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宗贵也绝不会把这桩秘密告诉安意如。

要论起年岁,宗贵比老皇帝还大一岁。祖辈是远亲皇族,到宗贵祖父那辈,犯了什么错事,惹恼了皇帝,宗家按律,十六岁以上男丁斩首,以下充壮丁入沂南军籍,女眷充官妓。当时宗贵已经十八岁了,却在抄没宗府之前被送进了宫中,做了个末流的小太监。

与宗贵相处了很久以后,安意如才明白了点宗贵入宫的事情。说白了,彼时还是个小少年的老皇帝曾在宗府避难,看上了宗贵。后来老皇帝夺权了,向宗家索要宗贵这个三房长孙做禁脔。宗老爷子不肯。老皇帝就把宗家老底翻出来了,轻轻松松判了宗氏满门处斩。唯独留下一个宗贵,既是男宠,也是饱受众人讥讽的太监。

听宗贵讲,他原来的名字不是贵字,安意如问是什么,他又不肯说。

按道理,老皇帝费尽心思得来的宗贵,应该是在乎得不行。安意如却是一点没看出来俩人的羁绊有多深。从宗贵入宫到安意如入宫期间又发生了些什么,任凭安意如怎么问,宗贵都不肯再透露只言片语。

也罢,安意如也不是太八婆的人。他知道的那些,也是在他照顾伤重的宗贵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再自己想象拼凑的。

对于遗诏下落,还是没有帮助。

宗贵死握着不放,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意如懒得想,随便吧,自己都不被新皇帝需要了,何必还帮他打探这事呢。

皇陵这边并没有要杀安意如的动静。兴许是太后认为,一枚弃子,动动手指的必要都没有吧。

皇陵消消停停的日子好过,上京城里大换血,权辞咎最近比较忙,宴会去得也勤。夜容廷皓命令御史台加大各级臣民言论监察力度,不得出现不利导向,身为御史台一份子,简直忙得昏天黑地。下一步,说不定还会让他这个御史中丞接管朝报定本。皇帝对朝臣百姓言论,十分在意。

辅臣纶修,因在宫变那日第一个俯首称臣,免去了夜容廷皓心中一部分猜忌,监察仍旧在。抓住了小辫子,照样全府下诏狱。

远在皇城千里之外的栖州的搜寻也不曾停歇。府衙捕快和护城军轮班,满城排查可疑之人。一日没传来颖王归案的消息,排查便一日不能停歇。折腾得底下人疲惫不堪。

这次出门,夜容廷翃也易了容。路上所见,前几天还紧张兮兮的官军们也懈怠了些,趁着军校不注意,还会偷偷闲聊两句。

云来酒馆被夜容廷皓手下十六骑捣毁后,夜容廷翃带着残部隐匿于城外一座皇家寺庙,新皇帝为了表表孝心,下令全国寺庙为先皇设立道场,超度七七四十九天,非皇室不得进入。各处搜查也都暂且忽略了寺庙。

这座寺庙住持拥护六皇子的事,只有夜容廷皓和住持两人知道。

目下,夜容廷翃以不知名香客身份暂住。

踩点这种事还要主人亲自去,在住持看来真是太冒险了。

索性夜容只是在附近溜达溜达,观察统领府附近兵力部署。据可靠消息,两个月后,张家夫人苏宁一归宁。

这对夜容廷翃来说,是个机会。借此出城,躲开盘查。

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混入统领府中摸清情况。归宁时,未必就会选中夜容做随行家仆。到时候,只能依靠易容了,替代相应的仆人。

白日里不会有所动作。晚上苏皖下学,路上去驿站取了东亭的信,回到府中。

这次苏皖没有毛毛躁躁,而是稳稳当当陪姑父姑母用过晚膳,告了安,才退到后院自己房中。

功课都温习过了,这才安坐烛灯下,拆开信封。逐字逐句细细品读小冬瓜的信。

苏皖读信入神,梁上看他入神的夜容竟没被发觉。

梁上的那个,怀中还揣着白天打包的竹笋和藕片,虽然已经冰凉凉了。千里鹅毛,重在情义。